京剧不是绝对没有布景的,比如《空城计》使用的城片子,《青石山》使用的山片子等等。但传统戏原来的布景简单,后来则增加了,像张君秋先生演《望江亭》的时候就有亭子的布景,到了现代戏的时候更多了。旧时演出不贴海报,剧场常把一些布景或道具搁在门口进行展示,如将一个高宠的大枪立在门口,大家就知道今天演的是《挑滑车》;放一个山片子,大家就知道是演《青石山》,用这种方法来招揽观众。
班社讲究很多,旧剧场的后台供奉的神也是五花八门。一般来说,戏曲演员供奉唐明皇,也叫老郎神,是梨园之祖。唐明皇的像是不带胡须的净脸形象,冬天身上穿黄袍,夏季换红袍。演员到了后台先去敬老郎神,敬完再开始化妆扮戏。但武生或者是上下手的武行演员,拜的是白猿,因为白猿身受矫捷。所以,武行演员拜的是白猿。管衣箱的后台勤务人员,拜的是青衣童子。管头面的化妆师拜的是南海观音。所以,后台拜神各归其主。 有一些戏中人物也是属于应该敬畏的,例如关公。从前演戏,扮演关公的演员不能正面对观众,都是侧对观众,而且扮戏后要先在后台烧香焚化天地码儿才出台。
后台的制度比较严格。所有的演员都不能坐在衣箱上,只有生行、旦行这两个行当可以坐在衣箱上,因为这两个行当在班社里地位最高。花脸演员可以坐在盔头箱上,其他演员只能坐在靴箱上,只有丑行演员可以肆无忌惮的到处乱坐。丑行在戏曲里是次要角色,但据说唐明皇非常好戏,而且擅演丑行,所以丑行就可以当着老郎神随便乱坐,不理会这些规矩。
后台旧时代还有很多的讲究,比如封箱和破台。每年年终准备过年的时候,就会唱封箱戏。有些穷剧团可能一直演到腊月二十九,当然年三十是不演戏了,但可能大年初一就开台。休息时间虽很短暂,仪式却是要有的,就是唱过封箱戏大家一起敬神,把戏箱贴上封条,表示一年的演出到此结束。
那么为什么要举行破台仪式?戏曲演出都是演古人的故事,戏中人物被认为是亡灵,其中不少能化作鬼怪兴风作浪。另外,在戏曲演出当中免不了有杀戮和凶险,都认为是不祥和污秽不洁的东西,故而要驱鬼。这反映了当时戏曲班社的一种恐惧心理,一种迷信的旧习俗。
旧时还有一些陋习如饮场,就是一些主要演员为了摆谱,非要在一段唱之后弄一个小泥壶喝点水。这个时候就会有穿着灰大褂的跟包(杂役)拿着小泥壶,送到演员手中,演员接过背对着观众饮场。另外还有捡场的,过去没有二道幕、三道幕,所以更换桌椅或不同的桌围椅批,或换成“三军司命”大帐,也要由杂役捡场,混在台上的演员之中,影响了舞台的效果。
旧戏园子中专门留出最后一排叫做弹压席,就是维持剧场秩序。当然是不卖票的,但是弹压席并不见得真正有宪兵、警察,所以这排坐也常有一些看蹭戏的。另外还有一些下了班的警察,或者是没事的军警,他们有特权,就以弹压为名进场看戏,甚至带着两三个亲朋好友都坐在上面看蹭戏。所以侯宝林先生在相声里讲的“戴着啤酒 瓶子盖儿混进剧场”并不算是特别夸张。
戏剧舞台也有一个净化的过程,以上的一些陋俗或者恶习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被逐步地改造和清除,而舞台艺术和风范的进步也与戏曲界的很多有识之士有关,像梅兰芳先生和马连良先生,都进行了很多改良,如马先生改造旧戏台上的守旧,设计了天幕上汉代画像砖的图案,显得非常清雅。另外,马先生还非常注意演员的舞台形象,要求行头做到“三白”,就是领子白、袖口白、靴底白。还要求演员包括龙套在内,上台之前一定要剃头。梅先生也把很多中国传统的绘画图案、织绣图案运用在戏曲演出当中,都在很大程度上净化了舞台,使我们整个京剧艺术,包括昆曲艺术等能够显得非常高雅,令观众耳目一新。
关于清代以来直至新中国成立以后的剧场变迁,建议大家读一读李畅先生的《清代以来北京剧场变迁》和侯希三先生的《北京的老戏园子》,这两本书从不同角度详细地介绍了北京的剧场与舞台情况,为我们提供了非常宝贵的资料。
新中国的建立,给了戏曲舞台和戏剧演出以新的生命,在社会不断文明进步和改革开放的今天,回顾老北京的剧场变迁和戏剧艺术的发展历程,使我们对民族文化又有更深的体会,在未来国家的建设中,将会给我们以更多的启迪,我们的剧场和舞台也会越变越好,为人民的文化生活提供更优质的服务。
作者:赵珩 北京人,生于1948年。现任北京燕山出版社总编辑、编审。从事文化史、社会生活史、北京史和戏曲史方面的研究。著有《老饕漫笔》、《彀外谭屑》。曾发表《梁辰鱼和他的浣纱记》、《阅尽沧桑话昆腔》、《唱片琐谈》、《关山行旅》、《也说左图右史》、《明清文人画》、《社会群体的另一种记录》等文章50余篇。现为北京市文物局专家组成员、北京史研究会理事等。
编辑:王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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