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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娃爸爸:韩美林

这些文非文、书非书、画非画的文字和符号,并非韩美林的凭空臆造,它们都是我们祖先曾经创造并使用过的,至今还保存在上古的陶片、竹简、木牍、甲骨、岩画、石刻、钟鼎、彝器的铭文中。它们或许是秦代李斯统一文字之前的异体字,或许只是先人标记某些事物的记号,但其中的真正含义,早已被历史忘记得干干净净。

这些遥远而艰涩的符号,却让韩美林着迷,一头扎了进去,耗尽34载光阴,有心搜集并描摹在随身携带的构思本上,聚沙成塔,竟达3万之多!。大篷车载着他跑贺兰山、桌子山、阴山、黑山、黄土高坡、海河大漠,找古址、古墓、古碑、古书。大篷车扬起的尘土,漫进了碑文的褶皱,而那被遗忘的碑文,却抖落封尘,齐刷刷地走进了《天书》。

在韩美林只有六七岁时,他意外地在一尊土地爷的屁股后面,掏出了《六书分类》等古书。年龄相仿的孩子们爱打弹子,小美林却玩起了古书上"图画"模样的篆书。这些古书形影不离伴随了他六七年,但在13岁那年,韩美林当兵期间,古书被奶奶翻过来订成练习本,给弟弟上学用,用完了就生了火。韩美林得知后,痛不欲生,哭得满地打滚。本以为绝了望也绝了情,但谁会想到,25年后,"文革"中被打断腿的他回到上海的妈妈家养病,一天,他拄着双拐前去福州路的旧书店,竟又与儿时的"书宝贝们"重逢。其时,正是最"左"的时期,韩美林却不管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,甩掉双拐,抱起《六书分类》放声痛哭,只觉得此时如果要让他和书一起死,他也绝无二话。

自从断了的情缘再次续上之后,韩美林对古文字的研究一发而不可收。但他是个另类的古文字爱好者--还和小时候一样,把古文字看作"图画"而不是"书法"。这种更注重古文字形态的审美方式,渐渐使他的视野拓展开去,开始搜集散落在历史遗存中"义不明"、"待考"、"不详"、"无考"的异体字、生僻字乃至一些符号、记号。

"无家可归"的"天书"被陆陆续续誊写到韩美林的构思本上。20多年前的一天,启功看到了这个本子,一句"你这是在办收容所啊",把韩美林和周围的人都逗乐了。

幽默过后,启功语重心长地说:"把古文字描下来,只能说是资料,不能说是艺术。你能把他们写出来就好了,你是画家,又有书法底子,别人还真写不了……"就是这番话,决定了韩美林的终身大事--把"天书"写出来!

韩美林开始加快节奏搜集并动手开写,分批把写好的"天书"送到启功、欧阳中石、黄苗子、冯骥才等前辈和友好手中,"请大家看画"。

但启功先生终于没等到《天书》的出版。追悼会那天,韩美林磕了三个响头之后,抹泪离开。直到今天,他依然深深自责:"我太懒了,这本书应该出到他的前头……"

韩美林在《天书》自序中感慨:看到它,还用得着到外面去捡拾一些外人的牙慧,拿回中国当"教师爷"吗?《天书》研讨会上,"天书"为我们提示和强调的文化自尊、自信与自觉引起了专家共鸣,国学专家冯其庸更是预言:"天书"将因此成为永恒的话题。

使命感和自责心理的交织之下,韩美林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给自己不断加压。在他心中,有两个恢弘的计划:一是在明年的这个时候,出版《天书》下册;二是书写《中华古文字大典》,主要包括被废弃的古代文字,以及现用汉字的各种古文字版本。它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,整套大典的厚度,估计相当于30部《天书》。"这一般要用20年才写得完,但我打算玩了命去写,争取向十八大献礼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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