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中国的手工艺品往往不计工本,所耗靡费,其蕴含的工艺也足以让我们叹为观止,甚或惊撼。汉代铜镜亦是如此,虽小物亦可观大道也。汉代是中国青铜文明时代的尾绪,残余的一点夕照在铜镜身上映衬出最后的光彩阑珊。虽然后世铜镜频作,但铜制品作为一个社会的主要器具,在汉代已逐渐悄然退出历史舞台。若从一个时代消逝的感伤来看,汉代铜镜是最能让人稀嘘不已,甚或浮想联翩。
日光铭镜呈圆形,圆钮,并蒂联珠钮座,钮座外两周凸弦纹及细弦纹圈将镜背分外内外两区。内区顺旋读"见日之光,长毋柏忘",书体隶意渐浓。每两字又间有一类涡纹纹饰隔开,外区顺旋读,"内清质以昭明,光辉象乎夫日月,心乎扬而愿忠,然塞而不泄"。这种日光铭镜在西汉中晚期开始出现,似乎以留守在家中的妻子口吻, 时刻挂念看外边的丈夫,并将其感受作为短歌,铸于铜镜之上,借以寄托她们无尽的相思。铭文质朴感人,耐人回味,似有张九龄"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情人怨遥夜,竟夕起相思"的气韵。西汉晚期日光镜仍然十分流衍,只是铭辞更长。
汉代铜镜遗留有前代的诡异神秘之气,又业已开出日常生活之新风。铜镜最初的的主要用途,并非是照容正服,因为铜鉴盛水就以足够供鉴容之用。铜镜是作为沟通天地的一种秘器,像日光镜,博局神兽镜等还带有某种神秘色彩,同时也是汉时天人合一思想的一种反映。然而,随着社会风气由商周的"鬼神社会"向秦汉"实用社会"的砖变,铜镜亦由碧落至地面,成为一般人民的实用器,虽然有些镜铭还有"尚方作竞真大好,上有仙人不知老,渴饮玉泉饥食枣,浮游天下敖四海,寿如金石国之保"等某些神话色彩,但带有生活气息的因素在逐渐加强,如上面曾说的"见日之光,长毋相忘"以及草叶纹镜,画像镜等。 汉代是整个铜镜发展史的草创阶段,有过渡的性质,虽神秘而又实用,虽原始而又现代。但凡一个物质文明在其发展的初朝,虽质朴粗糙,但因无定型规制,其生气蓬勃已迈后世,铜镜亦是如此。
回望整个汉代,日光镜,连弧镜,蟠璃镜,双龙镜,神兽镜,草叶镜,画像镜等等,争奇斗艳,异彩纷呈。汉镜渐脱战国时极为原始的动物形象,又努力呈现新时朔的面貌,颇像一轮初生的朝阳,虽不停于黑暗中竭力挣扎,那是为了释放那待晓的喷薄欲出的光辉。终于,铜镜于隋唐宋时发出璀璨夺目的光。
与正午相比,黎明颇如上路的征人,有着徘徊,悯怅,又带着点希望,在路途跋涉的泪水中希冀某些奇迹的发生。一旦在唐宋时铜镜局面大定之后,只剩下赞叹和欣赏,并无多少努力和创造的辛苦,及但或成功后的欣喜若狂。汉代铜镜就是在迟滞中慢慢挣扎,那种发展的状态如"云横秦岭家何在,雪拥蓝关马不前"和"若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"两句诗不停地纠缠,在盘徊中发展壮大。汉代铜镜就是这样,在神秘和实用之间不停地缠绕,影响。直至现在,学者们还搞不清在那些博局镜上"L,V"等符号的确切含义,乃至故作玄虚地称其是某种性器符号。这种制作铜镜的思路是否在后代愈演愈烈,是否可算是龙虎交更镜的直接源头就不得而知,但在日光镜,博局镜上确实凝结看不少神秘色彩。这种现象在小小的铜镜上出现并非偶然,铜镜在肇始之处就是巫人行法的秘器。
汉代是从上古到中古的过渡时期,这一过渡时朝似乎到魏晋时朝方才结束。郡县,帝制等制度虽然在秦朝得以草创,但秦享国日浅,有些制度到汉代才得以完备。从文化的起源来看,秦汉两朝虽是线性的更替,但从所谓的考古学文化来讲·似乎又是"并列发展"的。秦朝固然是因袭原来周人文化为多。但因一位老祖母的关系,因袭楚文化也不。
这位老祖母是楚国的华阳公主,在当时也可算是名动六国。正是因为有这位老人家,流亡赵国的子楚才能当上秦国的皇帝,成为日后的庄襄王,其子政才能成克日后的始皇帝。秦始皇的老爸为了表示不忘华阳太后的恩德,遂改名无"楚",足见在秦的楚系气势炽盛,比百年后的吕后立于刘汉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后来,嬴政虽称秦始皇,但好多制度都是因袭楚制,如大夫称公,以六为制,等等。起身于沛县的刘邦更是楚地之人,在此之前的西楚更是楚文化的代表,楚国名将项燕之后项羽比之亭长刘邦更加根正苗红,就连更早的草莽英雄陈涉也孕育自楚文化之乡。由此看来,在秦后汉前的那一段纷争的年代似乎更像是楚文化的窝里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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