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仗剑江湖侠客行

在“有所不为,有所必为”的侠气的映照下,老庄的“以无为本”,佛禅的“清静无为”,孔子的“毋必”、“无可无不可”,民众的“难得糊涂”,均是懦弱退缩,均应在扫荡之列。侠文化是对中国传统文化柔性、水性的一种补充,是中国文化勇猛刚强的一面,是中华文化历经劫难而不灭的原因之一。尤其在外忧内患、生死存亡之际,岂能不呼:侠气安在?

武功

实际生活中的侠,不一定“武”,太史公笔下的侠士就还不如其刺客“武”;但在小说中,却是“非武不侠”。小说中的武功似乎是虚实相生,既有“乾坤大挪移”式的奇幻,又有太极散手之类的实战套路,但实际上都是文人的意念与想象的面壁或“面籍”的构造,一种话语功夫而已,其意义在于所蕴含的文化价值与文学价值。

武功与巫术有相似之处。在技术层面,它们都是通过某种程序,运用意志和意念能力,来控制掌握更大的力量,即都是一种控制术。在精神层面,他们都具有某种超越性,是人们为对抗外在的压迫或压抑,超越自身被限定的存在,获得更大自由度的追求。但是,它们控制的对象不同,巫术是企图控制外在世界中的自然或超自然的力量;武功则是“反求诸己”,要控制自身的身体,激发出潜在的生理和心理能量。控制的目的也不同,巫术主要是应对物质生活的挑战,故成为科技的前身;武功则是用于应对社会生活,有着更强烈的伦理意义。

科学昌明,巫术消遁,实际生活中的武功也逐渐淡出,而文艺中的武功似乎更兴旺发达,这是因为它仍能满足人们对超越性的心理要求。小说中,侠的成长总是与习武相伴随学习武功就是学习成长。并且,习武的过程就是克服人类先天的生理局限,去把握生命的自由的过程,即战胜自身,从而超越自身的过程。——人类在生物性层面上的进化已基本停止,要想在生理上进一步优化,习武就是方式之一。再者,武功作为行侠的技能,作为实现价值关怀的手段,还蕴含着更高的一种超越性、即对自身处境的超越,去担当他人的不幸,去承受人类的苦难。

在武侠大手笔中,武功还成了内涵丰富的文化象征,既是人格、胆气、情操、心胸的凝聚,又是对文化传统的追忆和人生境界的领悟。甚至,成了谈禅论道的载体。例如,获得绝顶武功,就如同修禅成佛,都是由“戒”生“定”,由“定”生“慧”;并且,需要机缘,需要顿悟。同时,特定的武功又来自于主人公独特的生活经历以及对生命的感受,是他的心灵情感和生命的外化形式,即武功的使用受特定的侠气支配,而特定的侠气又是练武的结果。

除了文化魅力外,武功描写更有其不可替代的文学魅力。故事情节要用武打来建构,人物性格要靠武打来呈示,可以说,在剑气纵横中,武侠大家们的诗情文心才得到最充分地展现。即或是杜撰的武学术语,也颇具典雅美。在这方面,后起之秀温瑞安,似乎更着力于此。——论枪术,有“残山剩水夺命枪”;用暗器,有“写意大泼墨”、“留白小题诗”;还有什么“颠倒众生,授人以柄”的刀法,“高处不胜寒”的扇法,“平沙落雁”的身法,“晴方好,雨亦奇”的剑法……

小说中的武功作为文化象征,还有一些无意识层面的意味。——武功增强加大了人的生理能量,但也可能激活人的生物性层面和无意识层面的攻击性,甚至“死本能”。出于这种恐惧,金庸等人就称,武功到了绝顶,就可能反噬自己,即所谓“走火入魔”之类的说法。《鹿鼎记》中的“无名老僧”就大谈必须用佛法来化解武功必然带来的戾气,武功必须与禅心相伴随,即技术与能量的增长,必须与精神境界的提高相随。实际上这是希望能将这种能量导向社会规范,从而消解攻击性。其次,新派武侠大家都贬低物质能量的重要,肌肉高度发达者,其武功大都不入流。进一步,还贬低武器——物质装备的价值,异口同声地认同内功胜过外功,精神境界的领悟胜过技术的高超。或许,这是在西方物质文明的强大冲撞下,一种东方式的文化反弹。

编辑:冯慧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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