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得一提的是,从没有一位领导对他的“叫嚣”予以制止和批评。个别领导还会鼓励他把想法讲出来。而他的同事对他“非常善意”,年轻教师更是私下里认同他的表达。不过,每当他在会议上发言完毕,周围便一片沉默,或者,话题随即切换。陈丹青痛定之后无奈地承认:“这就是体制的厉害。”
事实上,陈丹青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游荡在体制之外。他曾在赣南和苏北当了8年知青;在乡办企业画过几百个骨灰盒。偶尔被当作“御用”人才借调到县上作画,画那些宣传教条的作品,绘画材料费统统报销。他早年的主题性创作《给毛主席写信》,表现一群知青决意“扎根”农村的心意,而他内心却和成千上万知青一样,盼望回城。“你不说假话,你连画画的资格都没有,你画着虚假的主题,你的处境却是真实的。”他解释道,“中国人的言行向来难分真假,‘文革’一代的言行则无所谓真,也无所谓假。”
他坦率承认:“我们谁都是体制的合作者,当年一心想要进入体制。”1978年考入中央美院后,他终于成为准官方画家。但是毕业后留校任教才一年,他便移居纽约,一去18年,成为“资深盲流画家”。“知青、盲流、个体,其实是一回事,就是在体制外自己养活自己,自己担当自己的选择。”陈丹青说。这一长期经历“重新塑造”了他。
“我不想再玩下去了”
回国时他曾经相信,在体制外受得了,在体制内也该受得了。5年后,他说:“我发现我受不了。要做我自己,只有离开体制。”
2004年年底,他向院方与校方正式递交了辞职报告。他坦承:“我之请辞,非关待遇问题,亦非人事相处的困扰,而是至今不能认同现行人文艺术教育体制……我深知,这一决定出于对体制的不适应,及不愿适应。”
他一再强调:这只是个人的决定,出于自己的性格。为此在社会上渲染他“退出游戏”的决定,会使他在体制内的同行面前感到“难为情”,甚至愧疚。他说:“体制内很多人认真教书,正派做人。在妥协和不妥协之间,他们很难,很辛苦,我理解他们,尊敬他们。”或许因为来自那个无所谓真假的年代,又经历过另一种制度与生活的历练,陈丹青才发出这样的感慨。
“我不想再玩下去了”,陈丹青说,“我知道,这样做是一种奢侈。”
作家陈丹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