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唐时期,雍容富态、健康自然成了女美的主导性标准,大显“盛唐气象”。女性体态美崇尚额宽、脸圆、体胖,化妆打扮大胆性感、自由开放并且极尽雕饰之能。唐代妇女以粉涂面时,往往将双唇也涂成白色,这样点唇时便可以任意点出各种各样的式样;其中尤以娇小浓艳的樱桃小口受青睐,正所谓“樱桃小口一点点”。据说白居易所蓄家伎樊素的嘴形便若樱桃般红艳、娇小,故有“樱桃樊素口”之誉。另外,唐代还有一种花朵形唇式,正如岑参《醉戏窦子美人》中所称“朱唇一点桃花殷”。其上唇中央凹陷明显,唇线夸张呈现两瓣状,下唇另有一瓣。巧妙的是,这一时期,往往还要在两个唇角外点出两个圆点作为酒涡的强化,并认为这样可以增强女性的甜美与妩媚。

进入晚唐以后,唇式更加丰富多彩。 据宋人陶穀《清异录》记载,仅晚唐三十多年的时间里,妇女的唇式便出现17种之多,如“僖昭时,都倡家竞事妆唇。妇女以此分妍与否。其点注之工,名字差繁。 其略有‘臙脂晕品’、‘石榴娇’、‘大红春’、‘小红春’、‘嫩吴香’、‘半边娇’、‘万金红’、‘圣檀心’、‘露珠儿’、‘内家圆’ 、‘天宫巧’、‘洛儿殷’、‘淡红心’、‘腥腥晕’ 、‘小朱龙’、‘格双唐’、‘梅花奴’样子。” 从名称上看,妆唇的红脂颜色有大红的、淡红的、掺金粉的、粉红的等等;妆成的形状有圆形的、心形的、鞍形的,不一而足。
入宋代以后,中国传统社会开始走下坡路。 时代精神与审美习俗也随之一变,女性美的标准从华丽开放走向清雅内敛,崇尚文弱清秀。因此,入宋以后直到明代,妇女唇式最为崇尚浓艳娇小的樱桃小口,这在古代文学作品中多有颂赞,如宋代贺铸《攀鞍态》词:“逢迎一笑金难买,小樱唇,浅娥黛”;王实甫《西厢记》第二本第三折:“玉容寂寞梨花朵,胭脂淡淡樱桃颗。”
清代妇女往往用胭脂将上唇涂满,或者略有削减,下唇则仅仅点染中部如樱桃一颗。另外,还有在上下唇中间点一颗者。特别是清末,整个社会将林黛玉作为美女的偶像。这种“病美人”状态到民国时期一直是主导性的美女标准。这种唇式与当时的审美风尚不谋而合,大多数宫嫔后妃都作这样的妆扮,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帝后画像所示。

现代妇女所用口红一般以红色为基调,并根据明暗深浅调配出数百种颜色。古代口脂亦有多种色彩,其中也以红色为主,有深浅浓淡之别。但历史上也还出现过用乌膏注唇的奇俗。如唐代元和以后,由于受吐蕃服饰和化妆的影响,出现了“啼妆”、“泪妆”;顾名思义,就是把妆化得像哭泣一样,当时号称“时世妆”。白居易在他的《时世妆》一诗中曾描述过种种奇妆异服:“时世妆,时世妆,出自城中传四方。时世流行无远近,腮不施朱面无粉。乌膏注唇唇似泥,双眉画作八字低。妍媸黑白失本态,妆成尽似含悲啼。……这种以黑膏涂唇的时髦妆术,使人的本态尽失,呈现悲啼之状,一度被认为是不祥之兆。这与当时社会渐趋衰败不无关系。但由于这种妆术毫无美感可言,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,很快便不流行了。唐宋时还流行用檀色点唇,檀色即浅绛色。北宋秦观在《南歌子》中歌道:“揉兰衫子杏黄裙,独倚玉栏,无语点檀唇。”这种口脂的颜色直到现代依然流行。
古代女人涂好口脂,有些为了表达眷恋、娇嗔、怨怪,会在男人的脖颈、衣服等处留下唇痕,让人久久无法忘怀曾经的相聚。阎选的《虞美人》道:“偷期锦浪荷深处,一梦云兼雨。臂留檀印齿痕香,深秋不寐漏初长,尽思量。” 秦观《南歌子》里有:“臂上妆犹在,襟间泪尚盈。”《临江仙》里有:“不忍残红犹在臂,翻疑梦里相逢。”元稹《莺莺传》中也有一个细节,张生“睹妆在臂,香在衣,泪光莹莹然,犹莹于茵席而已”,这才肯定自己真的与心上人相聚了一场……总之,花样百出的唇印,带着各自的颜色、各自的形状、各自的香气,在最忘情的时分,以一种让爱人印象十分深刻的方式,给他的心里也刻下痕迹。
中国古代妇女的唇妆艺术丰富多彩,变幻多端,反映了人类对美的不懈追求,也体现出当时审美风尚和社会嬗变。
编辑:文一
选编自:宋丙玲/《中国古代妇女的唇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