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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聪:于方寸之间针砭时弊

上世纪四十年代,包括抗日和内战时期,是丁聪漫画生涯的第一个高峰。《花街》、《鲁迅阿Q正传木刻插图》、《现象图》等都成为经典,其反蒋漫画的影响甚至延续至今。近年,台湾很多报纸专版刊登了丁聪1948年以前的多幅漫画,编者加了这样的说明:看了丁聪的漫画,就可以知道当初国民党为何惨败如此。

偷着画画的日子

建国后,丁聪任《人民画报》副总编辑兼编辑部主任。他仍坚持自己的讽刺漫画,由此成为历次政治运动中挨整的资深“运动员”。从1958年的“反右”到“文革”,丁聪都在劫难逃。鸣放中,丁聪对“外行领导内行”提出的批评,连同筹办同人刊物《万象》的构想,成了反右高潮中的罪状。1958年的一天,“右派”丁聪乘上一列开往东北的火车,去了北大荒850农场云山畜牧场劳动改造。

在北大荒,漫画家小丁成了“猪倌”,也扫厕所,男厕所女厕所一个人包。丁聪什么活儿都干过,只有一样不许他干: 画画。丁聪“贼心不死”,“不让我画我偷着画”。他偷偷地从家里带来一卷日本宣纸,空闲时,他就偷偷画工地的劳动景象和人物。好在后来丁聪被调到《北大荒文艺》当编辑,让他画插图却不给分文,也不让署名,这一切都未使他感到不公平,因为只要允许他拿画笔,他的生活就有了意义。

“文革”开始时,丁聪被分配到美术馆扫地、写标签,不许画画,他就偷偷地在展出作品的废标签后面画上漫画。白天要劳动,画画的时间难保证。丁聪正发愁时,赶上单位体检,查出来丁聪血压高,单位给放了一个星期假,丁聪可乐坏了。为了能争取一段完整的创作时间,丁聪不吃药,复检时憋着一口气,血压当然还是高,丁聪又争取到了一个星期的假。就是利用这两个星期,丁聪赶出了30多幅鲁迅小说插图。

漫画人生焕发第二春

1979年春,丁聪刚被宣布“没事儿”,就跟政府说:“我已经63了,把最后几年时间留给我吧,让我画画吧,我就喜欢画画,这一辈子没画够啊!”小丁由此迎来人生中的第二次创作黄金年代。

三中全会到八十年代的一段时期,是丁聪认为最开放的时代。他继续以笔为刀,针砭时弊。他的讽刺漫画与讽刺相声、伤痕反思文学、电影话剧一起,组成了文化解放的潮流。“对社会不良现象的讽刺,实际上对政府是有好处的。英美都没有限制,法治国家,什么题材都可以。”丁聪身为右派时的“难友”、著名翻译家杨宪益曾做打油诗一首:“丁侯作画不糊涂,笔底才情敌万夫。今日语言无禁忌,只缘身畔无仙姑。”

1979年恰逢《读书》杂志创刊,受范用、冯亦代之邀,丁聪开始为《读者》作画。丁聪为《读书》画了整整30年的漫画。今天的读者,很多都是通过《读书》每期必有的丁聪漫画而熟悉了他的名字。他与陈四益先生在《读书》杂志长期联袂推出的“世象写真”专栏,图文并茂,尽现近30年间中国社会的世态万象,成了这段历史不可或缺的记录。从未衰老的丁聪,就这样用他的目光,一直关注着每日变化着的中国,用他的画笔,表达着一个画家的良心与思考。他数以千计的漫画涉猎广泛,政治风雨、世态万象,尽在笔下。自称“小丁”,丁聪挥动的却是一支如椽大笔。

《读书》原主编沈昌文说:“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他埋头苦干,从不发表意见,读者只知道他给《读书》画漫画,不知道我们每期的版式都是他设计,有事找他,他来者不拒。我们都说他是劳动模范。”

以创作讽刺诗而著称的池北偶先生,也是丁聪的一个长期合作者。他这样评价丁聪的漫画艺术:“丁聪是我最敬佩的一位艺术家。他一生坎坷,受到不公正的待遇,但是,几十年间却创作了数以千计的作品,特别是他的许多漫画,针砭现实,讥弹世态,充分表现出他对国家和世界命运的关心,体现出他对社会、人民的责任感。”

 池北偶特别难过地说:“从80年代起,我与他有许多次合作,他为我的讽刺诗配过将近200幅漫画。前两年他因病不得不放下笔,去年年初,丁夫人沈峻为了鼓励他,特地要我新写一首诗,他居然真的配了一幅画。我把他的漫画选了100幅,每幅配一首诗,编了一本书《世态讥弹》,出版社说这几天就要出版,没想到书还没有出来,他就离开了我们。”为池北偶画的这幅漫画,竟成了小丁,一个画了70多年的艺术家的绝唱!

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《 飘然作家,快落地吧!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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