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龙江书法的冰封地带和破冰之旅  
 
 

黑龙江省地处边疆,历史上的龙荒蛮甸,与丰富的粮食资源相比,书法艺术赖以生存的历史文化底蕴有失厚重,滋生发展比较缓慢。随着战事、朝代的更迭和移民,中原文化对黑龙江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渗透,鲜卑文、契丹文、女真文、满文等少数民族文化资源都已濒临枯竭。

中原文化对黑龙江的影响,最早可以上溯到公元7一10世纪隋唐时期渤海国的“海东文明”,渤海文化有朝鲜文化的特色,却是唐代文化的内涵。后渤海国被契丹所灭,“海东文明”“随之消失,阻断了中原文化在黑龙江境内的延续。北宋灭亡后,金人占地捋民,入汴京得内府收藏、及文人工匠,眼界大开,遂吸纳宋代文风、晋唐书风,书法也在金国的民间、官场传播兴起,确立了汉字书法在金国的地位,当时的书法以擅长瘦金体的皇帝金章宗完颜憬、擅长米书的王庭筠、擅长篆书的党怀英为代表人物。

黑龙江自古就因人迹罕至而成罪臣的流放之地。从金代、元代开始到清朝时期,众多的官宦、名士被流放到黑河、漠河、肇源、齐齐哈尔(卜奎),还有最为著名的宁古塔(牡丹江境内)。被流放的罪臣多是各地杰出的才子及其家眷,流放生涯几近慢性杀戮,野兽、疾病、饥饿使很多人命丧途中。活下来的人在超越生存极限的环境里却获得了惟属文人的精神复活,他们开始吟诗题字,传授当地人农耕建造、四书五经。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生存空间里,同时弥漫着发达社会的人文气息,流放者成为中原文化在黑龙江的奠基和启蒙。

黑龙江的文化背景,历经了非常漫长的历史演变,每次演变都通过战争来完成,浸染着死亡杀戮,其代价是本地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的退化甚至消亡。华夏文明的强大包容性和渗透力,体现在不同种族之间语言文字同化,却始终难以实现并存。满人曾经强迫汉人学满语满文,后来却是清朝皇帝拜孔庙,从皇帝到秀才争相学汉字做诗词,强大的满清帝国被逐步汉化。日本自1905年日俄战争取胜后,占领并经营东北40年,也在东北搞着日本的同化教育并且从本土大批移民过来,最终都似泥牛入海。黑龙江的土地丰腴却总是人迹荒凉,交通信息闭塞,物资财力匮乏,中原文化在这里的每次渗透,都仅仅是生存和延续,发展缓慢。除了当年大批的流放者,还有满清、民国时期的大批移民,为躲避饥荒和战乱来到黑龙江。于是这里有幸接纳了一批又一批的中原文化使者。他们虽然比流放者自由得多,心甘情愿的“闯关东”,却多数没有宁古塔纸飞墨香的才情,流放者不畏生死,移民和难民却愁生计。但是让中原文化真正的入主黑龙江而形成基础的,正是闯关东过来的这些山东、河北、河南等地移民,现在多数的黑龙江人都是这些人的后裔和被汉族同化了的满清后裔。移民的定居和对后代潜移默化的影响,加之文化教育的推广普及,使黑龙江文化最终沉淀在中原文化主流之中。

破冰之旅(一)文化复苏与意识觉醒

1957年,游寿先生支边到黑龙江,任教于哈尔滨师范学院,才有了后来的“南萧北游”。游寿先生精通历史学和金石考古,从金文中探究篆书笔法、意趣,运用国学大师胡小石相传的回腕法,书风清逸瘦劲,具有浓厚的“金石气”和“书卷气”。游寿先生是历史赐予黑龙江一笔财富,薪火百年的“金石学派”在黑龙江产生了巨大的震撼和影响,同时,游寿先生不畏磨难、集诸大成的做风与成就,让黑龙江人意识到多元文化在书法领域的作用。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创作评审委员会委员的张天民,是黑龙江从事书法较早的人物,他的书风淳厚古雅、法度森严。黑龙江省大学生书法协会第一届主席王立民的书风古朴苍茫,沉雄刚健。从他们书法当中的“金石气”和文化蕴涵,可以想象游寿先生的授业之路和对黑龙江的影响,一个娇弱的南国女子,由华南到东北,把书法当中的文化情韵移植到黑龙江,做着史无前例的引航。

黑龙江当代书法真正的兴起,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初,文化活动进入崭新的活跃时期,黑龙江老一辈书法人王田、张天民等人相继名誉鹊起,年轻人纷纷效法追随。但是在一段时期内,大多数新人缺乏专业培训和正确引导,只能靠自学摸索前行,走了很多弯路。有幸拜师学艺的人大都是依靠个人修行,缺乏大环境的扎实影响,学来的东西要么内涵不足、貌合神离,要么就是发展一个阶段,思维固化止步不前,而且当时专业院校的招生培训也没有普及。王田在80岁高龄的时候,每天仍然往返三十多公里,去为少儿书法班上课,真可谓蜡炬成灰。王田曾说,儿童书法出发点纯洁,无杂念,的笔墨线条属于自然天成,应及时为他们传授知识和方法,否则错过时机就事倍功半。很多年轻人对书法产生兴趣,仅仅是社会整体意识对文化的认知和对艺术的崇拜,并非市场的真实推动,这是当代书法爱好者走进创作队伍的原始状态,也是黑龙江书法的基石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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